2012年2月22日 星期三

哼哈先生與老闆娘


名中年男子有失語症,我是這樣猜測的。
  我與他碰面,在這之前,是在下午時分,隔壁的餐館。那天母親請我幫忙去買晚餐,送去學院給她。我到了最近的餐館,就是這兒,裡頭毫無一人,我在外頭喊著,隔壁的那位男子,聽到了,探出頭來,向我說著什麼,只是一堆「哼哼哈哈」的字語。看到我一臉茫然,他做了要我跟上的動作,於是來到了餐館旁的小田地,老闆娘在裡頭。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那名男子的時候。
  後來,再見到他,則是在他們的店裡。同樣是吃完了那間餐館,我遲疑地看著隔壁的影印社,問著老闆娘,隔壁有開嗎?
  「有呢,他們全年無休,過年都開著的呢!」
  影印社前的紗門,擋住了室內的光線,在室外看著,就像裡頭一片漆黑。進去了才發現,紗門久未清理,上頭的灰塵,將裡頭的光線隔絕了。那男子,就坐在第一台電腦前,來不及看到他正在做著什麼,他即關掉了網頁:「哼哼哈哈。」讓出了電腦給我使用。
  沒多久,近來了兩位附近專校的學生,她們印著上課的課表,但是怎麼試,卻都不會使用。那男子去教她們:「哼哼哈哈。」兩位女學生還是茫然,惹得後頭的老闆娘看不下去,直接過來操作。總算印好,一共九張,收她們六塊。
  女學生:「我們只要印三張,這不是我們要的。」
  老闆娘:「妳們說要印這些,我就幫妳們印了啊。」
  女學生:「可是這不是我們要的資料,也不是我們要的,而且電腦又不是我們操作的!」女學生開始生氣。
  老闆娘:「嗐!這是妳們要我幫忙操作的,是妳們要印的,又不是我要印的!」老闆娘也不甘示弱。
  女學生最終乖乖地給了六塊錢,紙也不拿走,出門前嘴裡還叨唸:「媽的,又不是我按的,幹!」
  老闆娘也終於被激怒了:「來來來!六塊還妳們,妳們要給我我還不想收呢。」
  女學生:「給妳就給妳了,沒看過六塊錢也要跟人家用搶的。」兩位女學生上了車,揚長而去。
  老闆娘進門後,看到那位哼哼哈哈先生:「你呢!教人家弄,人家聽得懂嘛你?沒事盡給我找麻煩。」
  「哼哼哼,哈哼」他比手畫腳一番,然後笑嘻嘻地閃邊讓路。
  老闆娘又看著我:「這附近專校的學生,就是這樣,水準低,可是就連你們大學的學生也會這樣,你們還國立的,盡出這些人才,這點小事情上面,都不懂得自己的錯誤,以後還出去幫人家大老闆工作呢,笑死人。」
  「對啊,不過就六塊嘛。」其實我想著,如果我是那兩位女學生,我寧願花六塊錢消災寧事;但若我是那位老闆娘,我寧願賠著六塊錢賺個好聲譽。不過她也厲害,看著我沒穿著附近專科學校的運動服,就認定了我是東華的學生,但是這的確是好依據。
  「上回來了一位你們學校的學生,早上來我們這裡影印東西,影印完後,把資料放了包,說東西先放這,他去吃個飯待會再來拿。下午來了以後,又多印了幾張,然後跟我結帳,我跟他說多少錢,他跟我說早上那份是他同學的,他只要付他的。我這就好笑,他同學的不是他印的?要不然誰給我錢啊?」
  我的資料也印好了,我問著哼哈先生,有沒有袋子可以讓我裝著。他小跑著拿了個紙袋給我。我看了紙袋,又問他,能不能多給我四個?他搖搖手,又指指自己的腦袋,意思是他聽不懂。於是我指著紙袋,比了四,他嘿嘿笑的點頭,又拿了四個給我。
  於是我在影印社的地板上,分裝著資料。他或許無聊,又跑過來看我,指著紙袋,用食指比了問號。我說:「這是要給五個人的資料啦!」他笑笑,比了自己,然後拉起袖子。
  老闆娘後邊看著:「喂喂!人家聽不懂你說的話,你還幫人家?別幫倒忙了。」又看著我,問我:「這些資料裝那麼多是要幹嘛?」
  「給人。」我算著紙張,吃力回答她。
  「唉唷,資料弄得那麼複雜,還拿著紙袋裝著,是要幹什麼來的啊,麻麻煩煩。」說著,又換著台語。我不諳台語,只能邊算著紙張,笑笑地回應。餘光邊看到她,慢慢地走進去後面。
  出門後,哼哈先生,在門口,哼哼哈哈。我回到隔壁的餐館牽摩托車,那阿姨看著我:「唷!弄到現在啊,剛陪你吃飯的同學都走了呢!」
  「我知道,我要弄很久,讓他們先走了。」上了摩托車,看到哼哈先生在門口向我鞠躬,然後揮手。我大喊聲謝謝,離去。
  後照鏡遠方還看到哼哈先生揮著手。

保全與狗

近天氣都不太穩定,早上太陽下午雨。常騎著摩托車去文學院上課,總騎到一半就開始飄雨,這雨不會是在跟我作對吧?看到後照鏡有著其他車輛,唉,一定是後面的騎士帶衰了我。不管怎樣,這幾天的雨的確跟所有的人都犯沖。
  每當下課後,走向文學院停車場,經過文學二館的工地,保全室裡或附近總有兩隻黃狗。一個寒假後,那裡反而變成了牠們的地盤。我好幾次經過那,都專注地看著兩隻狗,牠們倆總把人行道當床,睡得異常舒服、誇張。今天再經過,正巧看到保全,他看到我看著他,又看著狗,他緊張的跟我說,那狗不知道哪來的,餵了一下就在這邊住了下來,還把我趕了出來,我想趕都趕不走。
  是嗎?外面下著毛毛雨,保全帶著公司的帽子,在門口晃盪。兩隻狗,一隻在鐵皮搭蓋而成的簡陋保全室內,一隻在保全室下雨地板的空隙,還是一樣,兩隻睡得異常誇張。他說的是這樣的嗎?
  寒假這一段時間裡,校內的狗反而受惠於這些工地的工人們,便當的骨頭、剩飯(大概很少有剩飯),都讓校內的狗飽餐一頓,自然牠們也都待在工地裡了。難能可貴的是,保全竟還讓出了自己的保全室,甘願讓狗在裡頭躲雨,她蹲在門口外,還不時地逗弄狗。
這保全騙我,他根本沒想趕狗走。

2012年2月16日 星期四

白貓、花貓,與哥哥


裡的兩隻貓,其實都是哥哥養的。自從他去南投當兵後,我已暫代養育之職近半年矣,過程中我得在家裡與東華之間來回奔跑,為牠們換貓砂,看牠們飼料是否有倒,忙得苦不堪言。
  這幾天早上都得早起練球,特別請了學弟早上打給我,算上幫我預備一個方案,免得我總是遲到(雖然還是一直遲到)。在早上接完電話後,都會聽到我睡的雙層鋪的床鋪,二層,都會開始有著碰撞的聲音,睜開眼,就會是一聲喵,在我眼前,那隻花貓。
  家裡的兩隻貓,一隻純白色的、一隻花色的,兩隻貓其實都是同一個母親生的。那年我哥與他的同學,一人領養了一隻,我哥領養了那隻白貓,同學則是花貓。不幸的是,那位同學,最終未能善盡養貓的責任,我哥只好帶著兩隻貓,繼續他的大學生活,直到他畢業、當兵。
  花貓的個性始終像是個失寵的小孩,常常會在我用電腦的時候,躺在我的腳底下,或是不時發出喵喵聲,好喚起我摸他。偶爾,我會因為專注地在使用電腦、處理事情,未曾發覺,她便會跳到我的腿上,或是後腳立起,將前腳放在我的腿上。常常嚇得我一大跳,便會把她抱起,或摸著她,或幫她搔癢,然後放下她。偶爾,她會不滿足的繼續喵叫,然後故技重施,我常常得同樣的方法照應她好幾次,她才能夠滿足。
  白貓的個性,永遠是個高貴的淑女,就像我哥一樣,總帶著些傲氣。在我哥剛離開花蓮,將兩隻貓放在家裡時,白貓還依然的躺在我哥的床位好幾個禮拜,不肯離去。我也常會去對她示好,尤其在我照顧花貓的時候,正好瞧見她看著我,我不知道她在想甚麼,是否有著感傷、或忌妒?總之,一直到這個寒假,我哥回來過年,白貓始終不與我親近。
  轉機其實是在年後家裡出遊,去了高雄看我爺爺的那次。那幾天,正好是寒流,各地溫度都下探幾度幾度(反正新聞台永遠是以台北氣溫為主,我處在花蓮,花蓮的氣溫也就不重要了),花貓總是趴在一條我們不要的棉被上,她也比較胖,一副天冷她正溫暖的模樣。而白貓則不然,她較為瘦,好幾次她會窩在我剛睡完後的棉被裡面,就這樣睡一整個早上。那幾天去高雄,三天兩夜,我尤其擔心白貓會受寒,在她常趴的位置上,特地放上我的一件棉外套,再用小被子圍了一層圓圈。她在旁靜靜的看,完成後,我起身,她跳了進去,調整好位置後,很乾脆的閉眼,再不理我,但是我知道她總算領我的情了。
  最後兩隻貓,其實還是花貓較會與我撒嬌,白貓在前天,竟莫名地向我撒嬌,我惶恐又不安的幫她搔癢,看她在墊子上翻滾著,偶爾會輕咬我的手,然後又任我抓搔,才總算是放下自己對白貓的擔心。我常常都擔心著哥哥少回家,會讓白貓覺得孤單,甚至在一部分的情況下,我常會認為白貓的孤僻是因為主人的不在身旁。而今,我才總算能覺得自己不愧對當初承諾幫哥哥照顧貓的約定。
  媽媽的鼻子很敏感,常常會因為空氣中的灰塵或毛絮而打噴嚏,一打,就是半天整天的。當初也就是媽媽最極力反對貓咪留在家裡,但是在這個寒假,也因為我常在下班後,將貓放出房間,讓貓在整個家裡跑跳,媽媽才慢慢地能夠接受與貓共處的境況。尤其常看到花貓跟在我的屁股後面,我去哪,她就去哪;然後再看到白貓一副我是老大的模樣,閒廷信步的遊蕩在客廳,常常會叫姐姐趕快拍起她們可愛的模樣。
  每天晚上我要睡覺前,都會跑到客廳,叫兩隻貓的名字,拍拍她們的頭,過一會兒她們便會乖乖地回到房間,喝水、上廁所、吃飯,偶爾會吐些飼料出來化毛(昨天我的棉被就慘遭毒口)。最後,各自回到喜愛的位置上,睡得亂七八糟。
  哥哥今年九月底退伍,或更早,真希望他回來時。兩隻貓看到哥哥可別認不出來了,尤其白貓,總喜歡在哥哥一關燈躺下時,便跳上他的身上安棲。兩隻貓,的確是我與哥哥沒幾坪大的房間裡,另兩位家人。

2012年2月15日 星期三

0215

近好友為了賣掉他那台車子,得辦過戶手續,必須先到監理站驗車。但是他的那台車改裝零件太多,以致於必須先把零件都換成原廠的,再去監理站檢測。這幾天朋友們晚上都聚在一起,為了他那台車煩惱,拆了又裝,檢測完後裝了又拆。在這些過程之中,我沒幫上什麼忙,常常只是在旁邊瞎攪和,看著一個一個的螺絲、螺帽、墊片,又還有各個型號的T桿、板手,總之五花八門。他們一看到螺絲,就說,這拿幾號。偶爾,我去幫忙拿,卻又不知道哪根是幾號;偶爾,看著螺帽,就說這不對,然後我又滿地的找,不知道哪一個才對得上。
  為了弄這一台車,大家好幾個晚上,就耗在摩托車店前、朋友家,拿著工具搗鼓,用彼此髒污的黑手去嚇著對方、唬著對方。雖然才一台車,我們卻有近十人,但是也玩得不亦樂乎,幾個人在旁邊打打嘴砲,說一些垃圾話;幾個人蹲在車子前面,用三字經回應他們。我才慢慢地看到,他們都不是學著這些專業行當的,但是在他們對於車子的熱情,卻彌補了在於學習管道上的不足。反正螺絲,總有一個地方是插得上的,總有一個螺帽適合的,裝歪了、裝壞了,再拿去車行嘛!不斷地在錯誤與失敗中學習,我也收穫良多。你一言、我一語的情況下,車子從拆光、又被我們組好,裸露著機械,又被我們蓋上外殼。然後發動,轟鳴聲就在車庫裡面想起,排出了一整室的廢氣與噪音,然後要笑,笑著說些狗屁話,這沒什麼了不起。這才能夠對得起這一晚的手忙腳亂。

2012年2月7日 星期二

與爺爺相會



  結束了三天的旅程,看完了爺爺。爺爺是伊斯蘭教徒,那天尋到了他的墓,在高雄,哪個地方忘記了,但是那公墓有個名字-玫瑰公墓。伊斯蘭教的教義,在於許多地方都表現出了一種「從簡」的精神。爺爺逝世那年我高二,親友們齊聚於高雄,在於清真寺內,只有我們這一家族,約莫二三十人,再者,則是伊斯蘭教的教徒們。對於伊斯蘭教,所有的教徒情同兄弟姊妹,似乎是他們教義裡明文規定的其中一環。當爺爺逝世時,現場其實也來了不少「兄弟姊妹」,他們也沒跟我們交談,亦未過多的表情,與我們就如同擦肩而過的路人。短短的儀式僅有五分鐘不到,由主持的穆斯林說了幾句經文,然後我們配合著手勢,起身,眾人散,參與的「兄弟姊妹」們亦未言一語,默默地離場,他們表達了對於「親人」的敬意,亦未刻意的渲染著悲傷的氣氛。整個儀式簡單到我發楞,與台灣的習俗有著天差地別。
  那天早上到了爺爺的墳前,墳前就一個簡單的石碑,應該是大理石,上頭刻有我們這一脈來到臺灣時的親人,包含我已逝世的、未曾謀面的小姑媽。墳後是一個半圓柱形的土丘橫躺著,上頭種著韓國草的草皮,常有伊斯蘭教的教友們來此打掃,所以每一個墳上的草皮,都異常的乾淨整潔。公墓前有立一個牌子,按照伊斯蘭教的教義,我們不能像中國的習俗般,希望著已逝的親友保庇,甚至也不能與他們說話,只能說著固定的經文,當然是以翻譯成為了中文。內容有點忘記了,不過大概是讚頌著亡者追尋了前人的足跡,一方面也告訴自己總有天將會與他們踏上同樣的路程
  在於喪葬的儀式上,伊斯蘭教的確是表達出了一種特殊的簡樸精神,甚至令我震撼且訝異,在於伊斯蘭教的教義上,確實將節儉的精神發揮到另一種程度。也讓我深感於我們受西方文化的影響,常常過度的把伊斯蘭教妖魔化、恐怖化,但是當我真正的接觸了以後,卻才發現它的確是有著它的魅力以及它對於信徒們的意義。在很大的程度上,凝視亡者的悲傷被降低了,教義的規定以及尊敬亡者的禮範,讓我沒有感到一絲掃墓的氣氛,甚至因為臺灣南部的好天氣,當日的大太陽,亦很難有著像是在靈骨塔這樣昏暗的空間裡瀰漫著不知名的氣氛。對於發源於沙漠的伊斯蘭教,他們過去的環境裡也習慣規範著他們不把太多的時間花在緬懷著逝者上吧?但是那樣掃墓的感覺,卻也有著不一樣的心情,很明朗且輕鬆的看著爺爺的墳,然後知道他終歸所屬,亦是難得的開心。離去前,我在墳頭後的韓國草皮上拍了拍,其實也沒有太多的意義,只不過是因為來此的穆斯林教友們,常會打掃著整個墓園,讓我沒能夠為爺爺整理墳墓,拍個幾下,想把土壤拍實,也算是為爺爺「掃墓」了吧。(或許在伊斯蘭教不能稱為掃墓,也不能有掃墓的行為?)
  爺爺會信奉伊斯蘭教,其實也是因為過去我們的家族在雲南,我們家族在當地應算是旁支,當地的望族是馬姓,而爺爺的母親,也就是我的曾祖母就名為馬氏,我曾看過爺爺的身分證,就這樣的兩個字,馬氏。我們家族應該算是某一支的少數民族,在邊疆的民族中,信奉伊斯蘭教並不奇怪,而在當地,也有著許多與我們相同的穆斯林。如果去查伊斯蘭教的教譜(應是這個名稱,大概就跟族譜一樣的東西),上頭會有著我爺爺的名字,我父親的名字,以及我的名字。因為當我爺爺信奉了伊斯蘭教,成為了穆斯林後,他的子孫日後都會為穆斯林,雖然就是一本白底黑字的本子上頭,印有我的名字(我無對伊斯蘭教不敬的意思),但是對我來說卻好像遙遠了許多。在追尋著這樣的「根」中,我何嘗不也對伊斯蘭教有著嚮往,尤其那一份儉樸的精神,更令我深深的著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