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爺爺相會
結束了三天的旅程,看完了爺爺。爺爺是伊斯蘭教徒,那天尋到了他的墓,在高雄,哪個地方忘記了,但是那公墓有個名字-玫瑰公墓。伊斯蘭教的教義,在於許多地方都表現出了一種「從簡」的精神。爺爺逝世那年我高二,親友們齊聚於高雄,在於清真寺內,只有我們這一家族,約莫二三十人,再者,則是伊斯蘭教的教徒們。對於伊斯蘭教,所有的教徒情同兄弟姊妹,似乎是他們教義裡明文規定的其中一環。當爺爺逝世時,現場其實也來了不少「兄弟姊妹」,他們也沒跟我們交談,亦未過多的表情,與我們就如同擦肩而過的路人。短短的儀式僅有五分鐘不到,由主持的穆斯林說了幾句經文,然後我們配合著手勢,起身,眾人散,參與的「兄弟姊妹」們亦未言一語,默默地離場,他們表達了對於「親人」的敬意,亦未刻意的渲染著悲傷的氣氛。整個儀式簡單到我發楞,與台灣的習俗有著天差地別。 那天早上到了爺爺的墳前,墳前就一個簡單的石碑,應該是大理石,上頭刻有我們這一脈來到臺灣時的親人,包含我已逝世的、未曾謀面的小姑媽。墳後是一個半圓柱形的土丘橫躺著,上頭種著韓國草的草皮,常有伊斯蘭教的教友們來此打掃,所以每一個墳上的草皮,都異常的乾淨整潔。公墓前有立一個牌子,按照伊斯蘭教的教義,我們不能像中國的習俗般,希望著已逝的親友保庇,甚至也不能與他們說話,只能說著固定的經文,當然是以翻譯成為了中文。內容有點忘記了,不過大概是讚頌著亡者追尋了前人的足跡,一方面也告訴自己總有天將會與他們踏上同樣的路程。
在於喪葬的儀式上,伊斯蘭教的確是表達出了一種特殊的簡樸精神,甚至令我震撼且訝異,在於伊斯蘭教的教義上,確實將節儉的精神發揮到另一種程度。也讓我深感於我們受西方文化的影響,常常過度的把伊斯蘭教妖魔化、恐怖化,但是當我真正的接觸了以後,卻才發現它的確是有著它的魅力以及它對於信徒們的意義。在很大的程度上,凝視亡者的悲傷被降低了,教義的規定以及尊敬亡者的禮範,讓我沒有感到一絲掃墓的氣氛,甚至因為臺灣南部的好天氣,當日的大太陽,亦很難有著像是在靈骨塔這樣昏暗的空間裡瀰漫著不知名的氣氛。對於發源於沙漠的伊斯蘭教,他們過去的環境裡也習慣規範著他們不把太多的時間花在緬懷著逝者上吧?但是那樣掃墓的感覺,卻也有著不一樣的心情,很明朗且輕鬆的看著爺爺的墳,然後知道他終歸所屬,亦是難得的開心。離去前,我在墳頭後的韓國草皮上拍了拍,其實也沒有太多的意義,只不過是因為來此的穆斯林教友們,常會打掃著整個墓園,讓我沒能夠為爺爺整理墳墓,拍個幾下,想把土壤拍實,也算是為爺爺「掃墓」了吧。(或許在伊斯蘭教不能稱為掃墓,也不能有掃墓的行為?)
爺爺會信奉伊斯蘭教,其實也是因為過去我們的家族在雲南,我們家族在當地應算是旁支,當地的望族是馬姓,而爺爺的母親,也就是我的曾祖母就名為馬氏,我曾看過爺爺的身分證,就這樣的兩個字,馬氏。我們家族應該算是某一支的少數民族,在邊疆的民族中,信奉伊斯蘭教並不奇怪,而在當地,也有著許多與我們相同的穆斯林。如果去查伊斯蘭教的教譜(應是這個名稱,大概就跟族譜一樣的東西),上頭會有著我爺爺的名字,我父親的名字,以及我的名字。因為當我爺爺信奉了伊斯蘭教,成為了穆斯林後,他的子孫日後都會為穆斯林,雖然就是一本白底黑字的本子上頭,印有我的名字(我無對伊斯蘭教不敬的意思),但是對我來說卻好像遙遠了許多。在追尋著這樣的「根」中,我何嘗不也對伊斯蘭教有著嚮往,尤其那一份儉樸的精神,更令我深深的著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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