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住在村中心,去哪兒走個路,五六步到雜貨店,十幾步到便利商店,三五十步到超級市場。右邊開了間租書店,隔壁是藥房;左邊是賣菜的人家,再隔壁是飲料點、早餐店。對面曾經是個戲院,叫做大同。早先豐田玉盛產的時代熱鬧得很,現在也同豐田玉的停採跟著一塊沒落。
戲院的屋簷下,擺著幾個攤販,左邊數過來是菜攤、麵攤、肉攤、菜攤、菜攤。能想像早上這中興街,不如說是中心街,哪一家哪一戶的叔叔伯伯阿姨大嬸不來這?學生呢,在同一條街上往後頭過去,不到十步,間連著兩間早餐店,對面又開了一間。路上的五專生、二專生,小學生、國中生、高中生,都在這條街上。
一個清晨六點到七點半,人潮最多,多是年輕的面孔,為了搭個火車、專車上課的,提了兩耳的塑膠袋往台九線上跑。多有悠閒的大概是小學生,背了個書包,遇到禮拜一五得穿制服,奶聲奶氣逗鬧著往家旁的巷子走。從前我也走過的,上了國中、小學,幾年都走同一條。
後來不一樣了,姊姊在家裡的牆壁上畫了一些圖案,隔幾年就換一回。每換完一回,他們新鮮著,上課經過的總要駐足一會,吵得我受不住,或是房間裡頭的貓往窗頭眺著,更逗起他們玩弄了。
半開的窗戶會被我惱怒的拉得全開,衝著正對陽光的國中小聲喊一句:「媽啦!上課要遲到了,再吵我打給你們老師。」他們看裡頭背光,一片灰暗,我長得黑,只是一片人影在裡頭晃動。早起氣不好,語氣嚇得他們一哄而散。
有回土地公廟附近魏的表妹被我嚇著了,跑著跑著,書包裡頭的便當飯盒匡噹匡噹,一會竟然跌倒。我嚇得開了房間旁的後門出巷口瞧,誰知道魏的大表妹有模範,竄回頭,拉起了自個的妹妹繼續尖叫的狂奔。落得我穿著背心與四角褲在街頭獨自的窘了起來。
家裡對面是戲院,戲院旁有個巷子,進去是圖書館,拐個彎到土地公廟。巷子旁,家斜對面,是雜貨店,從前國小的一位退休主任開的;在隔壁是老人館。說是老人館,以前是個警察局,後來改一改,弄一弄,徹底改頭換面的成為了老人館。
於是美好的清晨在七點半過後,老太與大小姐們上街頭買完菜後,這些老男人們該出來活動活動了。有幾個常撐著拐杖在屋外的長椅上坐著,逢二五有志工來此幫他們量血壓,四六日還會有傳教者來幫他們導引氣。裡頭比較惱人的是屋內打著象棋麻將,嘩嘩嘩嘩,浪濤般,嘩嘩嘩嘩,怎受得住。
有幾名還自認健壯的中老年男子,在十點半飲料店開後,改坐到飲料店裡頭,點了一小杯不淡不濃的茶、冰茶,工讀生則有一搭的與他們聊著。偶有幾名略受歡迎的店員也歡喜,覺得自個有些姿色。她們以為我不知道,在我每回買飲料的時候,跟她們說蓋爸爸的集點卡,她們都忘了蓋。我也乾脆得很,有些時候就與妹妹捉弄她們,說要換集點卡,看她們尷尬的模樣,也不刁難她們,我們也順利地免費換了一杯,誰還裡集點卡裡的點數滿了沒。回頭跟家裡頭哥哥妹妹姐姐三位說,我剛換過啦,你們隔幾天在換。
小妹打抱不平,說我常換。但我知道我姊我妹這兩人家底豐厚的呢,至於我哥,常花大錢在遊戲上頭,工作的薪水有大半耗在那兒。但他不差,常坑著他大妹與小妹呢。叫她們幫忙買個飲料、買個飯,不給了錢,我那姊姊、妹妹權當請他,我偶爾也受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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