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14日 星期三

貓毛摧毀了日本


  臉書最大的寂寞就在於深夜發動態,跟我一樣。還有跑去名人的塗鴉上面亂讚美一通,表示自己的存在以及求得他人的共識。我才看到一張照片,一個形式特異的女性,為了不被攻擊我只好不打名字。有些時候名人做的任何事情,都會有人在上面表達讚賞與同意。雖然我不同意,但是我認可他們的同意,可是在這樣的讚美同意之中,卻又發現了更另外一層的寂寞悲哀。

  就像一個作家的部落格,每次他發表文章,就會有另外一名支持者將他的文章寫成一篇詩,詩的作品怎麼樣,我不知道,我對詩不在行,也沒資格批評任何一個作品,但是這樣的確寂寞。另一個作家每回發動態,就會有另外一個支持者,將他的言論化成自己的話語,語末表達贊同;另一個支持者,則偶爾表示自己的不同意,並且親切的稱呼那名作家,告訴他這樣是不對的,儼然溫情模樣。這些都是寂寞的。
  我反覆聽著張震嶽的《走到底》,看著《桑青與桃紅》,因為明天歐美華文文學要寫心得。現在時間凌晨三點十九分,是我第五天超過三點睡覺。每天晚上看著兩隻貓,一隻花的一隻白的安詳的睡,睡得亂七八招的姿勢,讓我無限溫暖。偶爾起身活動筋骨,或是特意從電腦桌前穿越而過,又或是故意繞著我的腳底,用尾巴搔著我。
  我冬天的衣服少,母親去年幫我買了一件,與父親一樣的大學綿長袖,一藍一灰,但是樣式太過於新穎,父親不喜歡穿,於是兩件都成了我的。一件M號,一件L號。L號的灰色是屬於父親的,M號藍色是我的。我將我的那間,舖在衣箱上頭,白貓特別喜歡衣箱上頭睡覺。最近天氣忽冷忽熱,我怕他們凍著了。我又將我自己兩件不穿的短T放在兩層鋪床的上鋪,花貓喜歡在那裡睡覺,但是短袖的略顯單薄,所以我舖了兩件。後來天氣越來越冷,白貓不趴在衣箱上頭,因為窗戶就靠在旁邊。牠跑去趴在我的PS3螢幕前面,偶爾夜晚關燈的時候,橘色待機的螢幕燈會照著牠的尾巴。
  那天母親拿了一些浴巾放在我的房間,因為我的房間靠近廁所。她緊緊地叮嚀我,千萬別把浴巾給貓拿去睡了,我說好,牠們不會趴。母親對於我常把衣服拿去給貓當作棉被、床鋪的行為不滿,但是我總認為那些衣服不會穿了不如多加利用。至於我少有的長袖,也拿去給貓咪睡了,至少牠們有了那一件當作床,也足夠溫暖了。
  母親拿來的浴巾,有一條用了五六年,紅色的。因為使用過久,破了洞又拉扯嚴重,雖然如此,我們家依然用著它,在家裡的浴巾叢裡頭,一條紅色的程為了暗紅色,卻還是鮮豔的因為殘破而紮眼。我好幾回想要扔掉,但是上了大學那年自己買條浴巾後,才知道一條浴巾竟要四百多塊,我又捨不得了。平常我沒穿的衣服,穿壞的衣服,幾個月就整理一小袋,放在家門前,晚上一個佝僂的阿嬤經過了,會把回收、垃圾、廚餘通通帶走,還有我偶爾放的一袋衣服。
  我想了很久,把浴巾擺在放螢幕的小和式桌上,如果在廁所那條浴巾還沒換到這條時,貓咪躺上去了,就給牠們罷。後來廁所的浴巾該要換到這條了,我卻提前去洗了浴巾,還將乾的浴巾換了,我決定不想等,直接擺明著放在那,告訴牠們,這是你們的新床。
  那件M號的藍色大學長綿衣,因為白貓的貓毛使得它染上了一層像灰一般的奇妙顏色,看久了就像蜘蛛網捲在上頭一樣,我床鋪底下懶得清裡的蜘蛛網,偶爾黏住了貓毛,在經歷風霜之後慢慢滾出床鋪底下的蜘蛛網,一模一樣。本來我要整理,後來還是算了,整理過後還是得給牠們躺,那就看看哪天會把這件藍色的長棉衣變成白色。暗紅色的浴巾也是,雖然從深紅色變到暗紅色,還逐漸往褪了紅的灰紅色前進,可白貓躺上去後加速了這個進程,使得浴巾越來越白。
  天氣好,或者是我有想起來的時候,我會拿浴巾跟衣服去外頭甩一甩,閉著氣抖一抖,讓貓毛紛飛家旁的小巷子。回到房間後隔著走道的窗戶聽到外頭行人打起了噴嚏,我為自己的惡行感到羞恥與痛快,因為打噴嚏是多麼令人值得新喜且舒服的事情。有人告訴我,打噴嚏就像原子彈炸到人的身體那樣。我覺得胡扯,我今天偷了閒,跑到課聽陪父親看了半個小時的「國家地理頻道」又或是「發現頻道」,播著《二戰全彩實錄》。應該是沖繩,如果我沒拼錯跟念說的話,應該是念「鷗科哪襪」,美軍攻打沖繩島的時候,遭遇到神風特攻隊與日軍的頑強抵抗。最後美軍損失一萬五千名,而日軍損失高達十萬人。我坐在小藤椅上看著,拖著腮子,手摀著嘴,有些想笑,想我國南京三十萬人屠殺至此,萬萬女性苦受姦淫,我怎麼能夠不痛快地笑他個三聲、四聲,響徹雲霄。可我知道這樣不道德,戰前因為多少政治以及民族的仇恨激起,戰後要學會這樣的教訓。
  所以我摀著嘴,表示我應該糾正我的行為,導正我的心靈,但是我還是依然覺得痛快。後來,到了一九四五年七月,美國總統杜魯門,來到德國還是哪個國家與史達林跟邱吉爾開會,當下得知了原子彈,這個使我們自身毀滅的武器試爆成功後,隨即下令投置於日本。哪呢?不知道就去查吧,我也忘了。兩顆原子彈,一個命名小胖子,一個叫做小男孩。在這樣深夜之中,我的腦袋糊塗渾沌,或許是這兩個名字,或許不是。於是日本長崎半島瞬間毀於旦夕,有人說死了四萬五千人,亦有人說死傷高達十萬人。
  於是日本投降。
  所以我說,如果打噴嚏是會對人體造成如原子彈般的震盪化,那麼引起打噴嚏的貓毛又是更厲害的生化武器了。日本是為了原子彈投降,表示了盟軍偉大的勝利。擱淺在船上的桑青,正好收到日軍投降的消息,舉國歡騰。在那之前,他與流亡學生發生了性關係,而整條船,也如同離開了中國般。打噴嚏才不會等於原子彈,如果會的話,那我要去竄改維基百科,日本是為了貓毛投降!
  我剛剛在想,這樣的狀態下能夠繼續打出些什麼,看過《靜水深流》嗎?賈平凹。整本書都是散文,只有三個篇章,那樣體制恢弘的散文,我認為了不起,我想有生之年我會試圖去嘗試看看,一篇幾萬字的散文,究竟跟一篇幾萬字的小說,孰能分得高下?相同類型的東西才能夠比較不是嗎?
  我的房間那扇小窗戶,老舊的鐵欄杆根柢腐鏽,用力一推我會跟成龍一般厲害的破窗而出。白貓常常出去玩,依靠這扇窗戶回家或出門。牠與花貓不同,一心嚮往著外面的世界,但是也時常歸家,個性跟我哥那浪子漂泊一般,或許因為這本來就是他的貓,像他一般那是自然。有些時候我會想著悲戚的故事,或許牠每天離開家裡是為了要找尋哥哥,當了兵去的哥哥。有晚我看著牠,牠趴在地板上,看著我。我告訴他,你的主人去當兵了,你別再亂跑。牠聽了以後似懂非懂,隔天依然出去晃盪,到哪兒去了都不曉得。一直到深夜兩三點,我聽到窗戶傳來一陣聲音,黑暗的夜裡白貓穿過被牠抓破的紗網,從腐鏽的鐵桿回到家裡。來到飼料盆前喝水、吃飯,又優雅的梳理自己,在美美的上了廁所,回到牠的床鋪睡覺。
  我盯著牠,真想問問牠是去了哪裡。突然飛來了一隻蚊子,在牠的肉掌上,牠入睡得快,渾然不覺。我想幫牠打下,一打不成功,倒把牠惹醒。牠瞇眼瞧著我,我轉身追著蚊子跑。後來蚊子不見去了,那時候離我哥哥退伍不到兩天,我告訴白貓,你的主人要回來了。話說完就感覺到脖子一陣刺痛,一掌拍下去,那隻蚊子終究死在我的手中。我拿著蟲屍跟牠說,你知道蚊子會吸你的血嗎?牠剛剛停在你那受萬人愛戴的肉掌上,試圖侵犯所有愛貓人的寶藏。牠閉著眼睛睡了。
  《桑青與桃紅》,多麼令人悲傷的故事,想我,外省第三代。那些走在街上的榮民,那屬於我家族身分的榮民,那在社區裡獨居的榮民。多麼悲傷的故事。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