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25日 星期日

20121125

  到花蓮火車站接我媽,這週以來第二次去接了,前面還有幾次是哥哥開車去接的。十八歲那一年,推甄上了華文系沒多久,逕直跑去考了汽車駕照,一個禮拜去學校兩三天。在流放的金榜班教室,前身是舊宿舍的學生餐廳,改造成為教室以後也頗有一番風味,廁所用上木材裝飾,並圍上籬笆避免學生闖過外頭是荒草的校園一角,其實也有遮醜的意味。金榜班的廁所,男女廁相間隔壁,女廁的廁所,洗手台上頭有個氣窗,爬出去以後即是倉庫。

  我們鎮日無事,跑去那邊抽菸,看著廢棄的課桌椅感到一份自在。在海星只有這樣大的校園裡面,學生多到我不像從前國中般,常常可以找到一個靜謐處,在午餐過後跟同學們去那休息。反而在畢業前兩個月,我們在那堆滿雜物的倉庫裏頭抽菸,偶爾聽到女生們上廁所的嘻鬧聲,或是老師的話語,使我們蹲得低並用手搧著菸,內心裡還感到更多因為緊張而興奮的刺激。有一回給老師聞到身上的菸味了,那是我高一的班導師,他跟我擦身而過,然後轉過來叫住我,楊富民!指著我,不懷好意地笑了笑,要我自己別太誇張,順便轉告那幾個人,於是離開。

  接到母親前,花蓮火車站的後站,一片蒼涼沒落感,幾個學生在那裡晃盪,我想他們準備要回到學校的宿舍;還有一些穿著球衣、運動服的,從他們的話語跟人手一袋的風土,看得出來是這幾日東華全育盃的學生。這四年的生涯裡面,花蓮會成為他們的回憶之一,而我是他們這段回憶中在小不過的路人、過客,或許哪天他們與我路上對著眼了,在另一個時空之下,會偶然覺得我似曾相識,那時候我看他也會如此。

  火車後站,剪票口早沒在使用。七點五十分著火車,從台北開往花蓮,我等著,四十一分即到了火車站,左右等下無聊,在獅子會贈送的大穿堂鏡下照了照,今天剪了頭髮,有點不太習慣,但是人長得帥,我又多看一會。注意到了旁邊的剪票亭,馬蹄鐵形狀的剪片亭。我左右看會,沒人注意我,興起便站了進去,看著左右的來人,想要凶狠的盯著他們。火車站的查票員都如此,凶狠的盯著每一個人,讓那些做了覷心事的人原形畢露。但是我沒做成凶狠的表情,因為我後頭站了一個彪形大漢,我藉由燈光的影子看到他。轉頭一看,大約有一百九十多公分,身材極為壯碩,穿著一件愛迪達的運動衫配牛仔長褲、平頭,手上拿著智慧型手機,由上往下得盯著我。

  我乖乖地讓位了。有些時候開車在台九線上,後頭有卡車、砂石車,都會使得我緊張萬分,恁怕他們不一會速度愈快,塞得我的後照鏡滿閃著刺眼的車頭燈。我急打著左方向燈,退到了鐵柵欄繼續等著母親的身影從月台隧道的樓梯口中浮出。盯著入站的牌子看了一會,禁止帶屍體上火車,違者最近的車站下車,並罰三倍票價,屍體亦同。餘光瞥到了那彪形大漢,他站在剪票口裡,看著手機,手指划著划著,偶爾有人從剪票口經過,他便兇惡的瞧了一眼,他後來索性收起了手機,放在牛仔褲後頭的口袋裡,專心地盯著每一個經過剪票口的人。他站得挺直,手插在腰際,腿大字的擺開,旁邊牆壁上貼著海報,上頭標語寫著「禁止闖越平交道」。忽然之間我想我懂他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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