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是小學五年級的時候。那年過年,與兩個好友在家裡對面雜貨店偷鞭炮。他們的鞭炮擺放在外頭用來打麻將的小方桌上,我們乘著蘇老師一家吃年夜飯時,衝上去摸了好幾把。我拿了四五把沖天炮,包在舊報紙裡頭,油汙抹得我的手黏膩;另一個同學拿了甩炮、煙霧蛋、水鴛鴦,用自己的衣服下襬包了起來,像是接著天上掉下來得之不易的禮物;最後一個則拿了一把香、一隻打火機,和零星的蝴蝶炮,鼓起了兩邊的口袋。
蘇太太馬上發現了我們,我們三個人衝到旁邊的小巷子裡,躲在草叢。蘇太太人就立在巷口,路燈照下來的影子打在躲進草叢裡的我們。她叫我們出來,我趴著,沒給她看著。另一個拿水鴛鴦的給她叫出來了;拿香的那個,則跑到另一條街,自己擔心害怕,也走出來了。我趴著,一動也不動。直到半個小時後,我與他們在活動中心會合,放起剩下的鞭炮。
蘇老師在世的時候,一直都是村子裡的好人,也是村子裡景仰的長輩。蘇老師與蘇太太沒有苛責他們倆,甚至給了他們一點點鞭炮拿去放。但我們不是沒錢,我們只是想要一次的不勞而獲。那一年的鞭炮放完了,這件事卻一直爛在心裡。過了很久我才知道,蘇太太當年怕不是沒看到我,只是她知道了我是誰。
在我們家一搬來豐田的時候,景況並不太好。家裡四個小孩吵鬧東西,熱心的村民們幫忙照顧。父母倆便開著小吃店營生,從早到晚。蘇老師婚過兩次,第一次的婚姻生了四個女兒,爾後妻子過世;這才有了後來的蘇太太。總希望能有個延續香火的子嗣。後來與蘇太太成婚,再生了三個也都是女兒。到現在我們談到,還稱著「蘇家七仙女」。
蘇太太與蘇老師兩人,也在那一年搬來的時候,關心了我們家。他們希望能領養我,讓他們家裡有名男性的子嗣,而我們家也能夠減輕負擔。父母沒有答應,但是蘇太太卻從小到大,始終待我特別好。秤斤兩的糖果多給些,一斤雞蛋也多幾顆;偶爾有新的飲料上市,還請我拿回家試喝。私底下與村民們、父母,也都在講我多好,這孩子多麼好。
那一年發生的事情,她好像全然忘記,我也不再敢去問。但我人生到此後,雖然年輕得很,卻越來越不敢輕狂。總想到那些對我期待的人,那些讚美我的人。我常想著,人是為了別人而活。我當然知道人不是為了別人而活,但是我知道我必須為了別人而活。希望我能夠多做些什麼更好。
我不知道細漢偷挽瓠,大漢是不是會偷牽牛。但是偷竊帶來給我的經驗總是沉重的。那怕第一次偷東西的時候,在小學三年級。但是時隔八年後的高中,卻遇到了一名好友--才知道那是她爺爺家裡開的雜貨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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