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屋的這些孩子許多還是我當初見過的,只不過後來沒有堅持與他們相處,離開了他們。偶爾在中興街上遇見他們,他們以為我忘了他,害羞地低下頭,或假裝若無其事,直到我主動與他們打聲招呼後,他們才如冬天的暖陽般緩綻出驚訝、喜悅的笑容。這些孩子像極了我過去的成長經驗,與許許多多的大學生們陪伴在一起,爾後到了成年,才恍然知道對於這些過去的陪伴,需要的感激多得更多。不論如何,我們得承認一件事情,東華大學的大學生,真正的走入了社區,為許多幼苗般的生命留下了一些刻苦銘心的事情。這也讓我在高三的那一年,堅持選擇留在東華念書的理由。
看到這些孩子們畢業了,一個個哭得唏哩嘩啦的照片,我沒親在現場,但我相信五味屋的夥伴們一定熱淚盈眶。他們的畢業,也代表這些夥伴將要陪伴他們走入下一個生命階段。接下來他們會談論愛情,也會因為衝動而打架,更會嚮往豐田的一些大哥哥大姊姊們在社區裡威風的做派。這些都是我們共同在這片土地上必須得經過的歷程。如果以我哥哥為最初的源頭,自他小學三年級九歲開始,至今二十七歲,顧老師與他的團隊和我們牛犁也在這裡過了十八個年頭。這十八年足夠一個孩子長大至成人,來來去去的大學生們絲毫沒有注意到他們正在參與這個社區,為這片土地做了改變。縱谷的天空不再如一線天般令人只想逃出深淵。他們送了孩子去到日本,送了孩子環遊台灣,送了孩子到一個個叛逆的時期。也送了這些孩子們的家長,最珍貴的禮物。也準備好要把這些孩子送出縱谷,也留在縱谷。
過去我因為導覽的關係,常跟遊客介紹這裡的歷史。日本殖民村、台灣光復、豐田三寶、社區營造。一步步從過去的日本,帶遊客們從歷史建築,走到社區營造據點。我不知道遊客們是不是有感受到,當我們騎著單車環繞著豐田而行時,他們正因為我們的帶領,也與我們一起走了一遍過去的軌跡。走下去是蔓延無止盡,往回望去卻並非盡頭。
去年有個考古團隊進入到豐坪村的卓家農舍。那裏過去是日本殖民村留下來的完好建築,受過幾次颱風的侵襲,隨著我長大殘破。考古團隊在卓家的曬穀場上搭起了白色的帳篷,拿出細小的鍬子、鏟子,輕啄土壤。我們這才知道,在花東地區有個考古團隊,試圖以豐田玉追溯台灣過去原住民的歷史痕跡。而卓家在三至五千年前,曾經是個豐田玉的加工廠。這樣的加工廠還在台東曾出現過。
這個考古團隊的出現,帶給我難以述明的衝擊。過去我以為豐田玉直到民國五六十年才正式被台灣人發現,然而未想到的是早在三五千年前原住民已經曾經開採過。豐田百年建村的歷史竟然一夕之間改寫,上可追溯至五千年前。之所以提到,因為早上在我們承辦了林務局的說明會,父親在問答回應時正好提到此事,為了回應東里社區的文史物保存。晚上睡前,再看到五味屋的影片,見到那些熟悉模樣卻又陌生的孩子們,聯想到過去我也如他們般幸運地在相似的環境下成長,有種隔著時空與他們的記憶重疊般的幻覺。好比我們這邊再常見不過的豐田玉,每當我拿起,想起五千年前居住在豐田這片土地上的人,他們也是如我一般摩娑著這片玉石,油然而生的自豪之感會因為歷史帶給我更多的驕傲。
或許再過十年,這些孩子會因為看到新一代的孩子們如他們一樣成長,令他們感到歷史的重疊也露出微笑;我也會因為這些孩子們的成長令我感到自豪。
http://www.youtube.com/watch?v=lxme8JAppLo&feature=youtu.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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