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11日 星期二

20161010


  我知道自己是個特殊的人,因為社區營造、因為父母、家庭,二十年來他們種種的經營,才有了我。我是個如此幸運的人,不是嗎?有些時候聽起我的母親談及過去的事,有些夥伴們會質疑他們,問他們為什麼不把我們家四個孩子送去補習班,若是這樣的話,他們的孩子未來會沒有競爭力,考不上好大學。

  那時候我的父母一方面考量是經濟、一方面考量的是他們希望給孩子的東西不同。經濟方面,在我小學四年級、還是三年級的時候,我忘了。那時候第一間連鎖超商開在村子裡,是村子裡的一件大事,對我們孩子們來說,那些燦白的日光燈與玻璃落地窗裡頭的超商,陳列各式各樣的商品,那是過去我們在雜貨店得不到的刺激。我還記得那時候我進去超商,我會感到沒由來的害怕,這樣潔白的地板與乾淨的制服和各式各樣的商品整齊地排在裡頭,多麼的讓人感到不適。

  那時候我最常去超商,是去撿寶特瓶兌換錢。兩只寶特瓶可以兌換一塊錢,拿了個大黑色垃圾袋,沿路撿著過去叫做精鍾商專的學生們沿街丟棄的垃圾,撿了好幾大袋,一次在超商裡面兌換。超商的店員會耐心的幫我們數數,有些時候若是裡面的人太多,我會不好意思的按著幾個大垃圾袋在外頭等著,我總怕自己耽誤了匆忙的人們。

  過去的貧窮,這些日子常讓我想起來難過,我能理解那樣的日子,人們的眼光與自己備受憐憫。我常想,一直到今天我對於貧窮這件事情無法理解,也從來的悲傷,或許是因為有過這樣的一段童年。那時候《乞丐囝仔》正紅,我的大姑媽送了我們家一本,我敬佩賴東進,我不明白為什麼他能夠把貧窮這件事情說得如此的坦然。

  但比起身邊的同學們,我又發現我自己或許不是最貧窮的那一個孩子。長大後我才想來,小時候的我竟然會把這件事情作為比較,安慰自己,誰家裡比我們家還過得不好,或許我不是最窮的那一個。想著想著,心裡有一些寬慰,但又復難過,如果我們家這樣的貧困了,那麼那位同學的家裡,他們又是怎麼過日子的?這些事情現在仍能使我嚎啕大哭。那天文化部的夥伴們來,我的母親跟他們說,牛犁能夠做到今天,那是因為台灣沒有一個社區協會把自己做得更乞丐一樣。

  我的父母們說,這世界上沒有人應該要如此,我的父親近幾年來甚至開始感到猶豫,不知道是不是還要再告訴人們繼續往這條路上走。這也是我去年城鄉所考試完後的憤怒,遠在鄉村、部落有那麼一群人這麼相信你們過去提起的社區營造,你們卻先離去了這一群仍在社區掙扎的人們。

  總之,我現在怕是還沒有辦法在眾人面前談起幼時的貧窮,面對螢幕或許可以。但我很慶幸有過這些經歷,讓人又愛又恨的,它令我知道那些低頭的人們心裡想些什麼,但也常使我抬不起頭,看不了人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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