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出門前我媽告訴我,附近的小貓死了一隻,在家的門前。我剛起床正刷牙,應了一聲。她又說,為什麼牠會死在我們家前面啊?我說,大概是因為我跟爸爸晚上都固定在家門前放飼料跟吃不完的飯菜吧。出去上課前,我發動了摩托車,直接騎往了學校。並不想問貓埋了沒,誰處理了牠,甚至不想往家門前瞄上一眼。
兩天前我才看過那些幼貓,已經能跑、會叫,嬌小可愛的一隻手可以捧起。當然牠沒有那麼乖地使我接近。我還記得那一群小貓,在我的注視下吃著飼料、在我冒昧的靠近下一哄而散,鑽進了與隔壁租書店相鄰的小水溝,躲在暗謐的夜裡。牠們的叫聲,卻不時響在租書店的後院,我的窗旁。家裡的兩隻貓不安的躁動,在窗前徘徊。那些幼貓是家裡白貓仇敵的兒女們,那隻三花貓的子女。上一回白貓進去獸醫院,就是因為與那隻三花貓打架,眼皮抓破了傷,露出下眼袋的皮肉,動了手術。
還有一隻小黑貓,從附近野貓聚集地遷移到我家附近。我買了那十公斤大袋子的飼料,除了餵兩隻貓以外,還常拿出去餵這些野貓。我想一半入了黑貓的口,另一半入了三花貓的胃。因為最近三花貓養小孩,我怕牠奶水不足,倒的飼料是平常的兩倍,也希望小幼貓們能夠盡快吃這些飼料,快快長大。然後在街上亂竄,在某個轉角留下你們奔逃的身影,讓我遠遠注視。
我依然沒想要問那隻幼貓什麼模樣,什麼姿態,儘管我母親有意想要與我談論這個話題,但我仍然不想。今天中午與吳文宜吃午餐,向她提到了這件事情,她擔憂地問我,為什麼會死呢?我說,我不知道,自然的淘汰吧。
我能夠接受任何一種自然的死亡,自然的淘汰,儘管那是多麼的悲傷與無奈。下午兩點收容所才開,我早到了一個小時,去附近外婆的靈骨塔祭拜。他們現在不開放讓人任意進入,每年只有農曆的七月二十與十二月二十九日開放入內。我無助地站在靈骨塔的門口,引起了一對母女的注意。
她們問我是哪裡人,沒想到我們都是豐田人,住在同一條街上。女兒的小學同學是協會的阿姨,她的老母親是我們的志工。她們教我,現在要拜,就拜外頭的地藏王菩薩,那一大尊莊嚴卻又斑駁的神像。拿了六支香,默念外婆的名字,插了三柱在香爐裡;再遙望外婆靈骨塔的位置,向她說我是誰,來看她了。一切依照兩母女的指示,我用左手各插了三炷香,縈繞在那尊俯視的地藏王菩薩眼底。
待那兩母女走後,我又取了六炷香,遙拜那隻還未來得及與我在街上躲藏的幼貓。
回到家,我發現那隻黑貓趴臥在廂型車的車底,躲在那片陰影裡,閃亮的眸子盯著我看。我想靠近牠,牠伸起了前腿,警戒地看著我。算了,你歇一會吧,那麼熱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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