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26日 星期三

20130626

  我看了《心靈捕手》,大概第N遍,從國中開始每年大概都會有一次這樣的時間想起它。想到以前帶領營隊、參加營隊帶領的花東地區學童,我也多麼希望能有那麼一次經驗,對一個孩子,對一個被一切拋棄的孩子說:「不是妳的錯。」

  前陣子我過去帶的一個孩子在臉書上po了自己割腕的照片,以及她在急診室的照片。我看了非常的難過,按照「正常」的模式,我應該忽略她,並且不予以關心,因為這樣帶來關心,會讓孩子學會以激烈的手段博取注意。這樣是對的嗎?我不大清楚,過去是這樣教我們。

  但是她明明被忽視也不被注意才會選上這條路不是嗎?我們一再忽視她這樣的行為,卻又沒辦法給與她妳是在我們的關懷底下,那種能在妳連神都匱乏時擁抱妳整個身體直至心靈的溫度,又何其殘忍?妳的下一步是什麼呢?

  我也是個妄想過跳八家將幫人討債過日子的人。帶給我生命熱度的那個大學生,在我夜裡跑著跌倒時揹著我跨越大半個東華走到宿舍擦藥治療,明明無有大礙,她卻堅持如此。那麼瘦弱的女大學生,保護我關心我直到活動結束,也悄悄在十年後(竟然十年了)給我永難忘記的熱度。我卻始終想不起她的名字她的長相,連她是誰我都懷疑過。腳上的傷沒留下疤,最後一點可見的回憶也任由她抹去。

  但她給我了一個火種,我相信是火種。去年後我就沒再參加這個活動,太多傷感跟心裡的負擔累積了也近十年,無以為繼。想起每個臉孔,我不敢想他們今天過的如何,我有沒有改變他們的一生。

  最後選擇懦弱的逃避,不再參加那個營隊。手腕卻常出現在我夢中,我總想拉起,最後一定是因為傷口的裂痕過大,整隻手都讓我扯斷。但無論如何我總想拉起,如果妳還願意看我這兩年前的人,我更願意撐著妳,爬離這塊牆。但是為時已晚。

  我最近開車,常開夜車,好幾次錯覺有動物從安全島上竄出,嚇到我認真思考是不是不要開車算了。才發現自己始終在逃避某些目光,我視若無睹。

  我錯過了什麼?那麼熱的夜裡,卻想到過去帶的綠島的孩子,在晚風下還覺得熱嗎?玉里纏著石膏因為偷單車摔斷手的六年紀小胖,石膏還悶著使你的手起疹子嗎?活潑好動學拳擊的你,希望別跟人打架。還有割腕的妳,看著我的眼睛,妳還願意再一次讓我們靜靜看著彼此緩緩開口嗎?
 
  七年來,算一算也大概才帶過六七十個學生,你們還過的好嗎。對不起忘了你們一個個的名字,如果你們沒人陪,沒人了解你們,沒人喜歡你們,功課、操行、大學、工作都不好,還願意聽我說的話,請相信我,不是你們的錯。

  又有多少人看得到,願意聽我說的?又有多少人,願意聽你們說?我是深愛著每個我接觸過的孩子,真正且無比的深愛著,我自己也騙過了自己,真正戳破自己忽視的謊言,才發現自己為什麼願意遺忘。

  再那麼一次的暑假,聽你們說,如果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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