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908012 華文文學系 三年級 楊富民
前言:
以蘇童的《河岸》以及黎紫書的〈國北邊陲〉、〈七日食遺〉做為討論的主題核心,雖然二者在小說的體式上差異頗鉅:一篇為長篇小說,兩篇為短篇小說,但是這裡主要討論的是兩篇小說中的「閹割」意象。縱然如此,三篇討論起來依然頗失妥當,畢竟在二者的文字上的營造上,光是文本所給予的文學性,諸如隱喻、象徵等,便會因為字數以及鋪排等的差距拉開了二者的距離。但究其「閹割」的意象,我認為在華人的傳統之中,倆作家的三篇文本依然有著討論的價值,尤其男性生殖器在傳統文化中有著諸多繁複的詮釋。
男性的生殖器在中國的歷史中,做為一種征服的象徵,主要還在其祭祀香火的傳承上。歷來重男輕女的文化觀念裡,祭祀後代的身分得是男性──一定得是男性。這可追溯至封建時期的嫡長子或更早,所謂的儒家傳統,依此試圖建構出來的社會秩序穩定的制度。中國歷史中有許多民族不斷融入到中國的文化裡,一名與丈夫不同族群的女性,嫁給了丈夫之後,她的身分與後代的身分必定得轉化,並隨著丈夫。這使得女性自古到今依然被迫地接受自己的姓氏「消失」。
男性的生殖器在這樣的歷史當中,除了征服的功用之外,還成為權力統治下的象徵。某種程度上,它能夠成為了文化的傳承以及延續的隱喻,甚至是一種掠奪、侵占。歷來諸多作品之中,對於閹割有著不同的書寫方式,如被迫的閹割、自我的閹割、性無能的閹割、性取向的閹割、精神的閹割等等……。在這兩篇小說之中,蘇童的《河岸》涉及到了庫氏父子的閹割情結,一是來自於自我的閹割傾向,一是來自於父親迫其意象上的閹割;黎紫書的〈國北邊陲〉中,「你」的閹割是意義上的閹割、暫時性又或永久性的閹割,放棄了生殖、繁衍的權力;〈七日食遺〉中的歷史,則是性無能,只有兩粒凍壞的睪丸供人憑弔,毫無力量。
以下將會以兩點分別論述他們的閹割意象,揭示了自身處境的「困境」。這可與吳俊提及「尋根文學」有著諸多對話的可能性:
「尋根文學」的當代意義和價值,主要並不在其為我們的文學開拓了什麼獨特的新資源,而在其再次重現了「困境」的嚴峻性。[1] (頁226)
「尋根」的主題展現在蘇童的《河岸》之中,是歷史的閹割,也是文革時代「狂歡」過後對於這十年間「消逝」的記憶閹割。表達了同時代的作家們在文本作品中,對於記憶、歷史、政治、身分等的各種困境;展現在黎紫書的書寫中,〈國北邊陲〉亦是歷史的閹割,也是族群、文化受到外在的壓迫而產生的精神傾向。表現在馬華作家的書寫領域中,溯及教育、政治、種族及各種層面上的壓迫,「尋根」此處亦不無表現困境之處;還有如〈七日食遺〉裡頭,那頭代表歷史的奇獸不斷吞噬著歷史,最後歷史竟吞不下老祖宗那代表華人的歷史。
閹割的指涉:
1.
蘇童的閹割:
男性的閹割意象散落在各個文本之中,表現出各種不同的面相。但是對於文化的「斷根」,黎紫書與蘇童卻相似地以閹割的方式表現。蘇童的《河岸》一書之中,王德威在序言如此說道:
碑的寓意在此不言可喻。碑銘刻歷史,封存記憶,更以它堅挺的存在成為男性魅力的表徵。庫文軒的歷史正確性和他的性能力成正比,良有以也。然而蘇童要寫的恰恰是紀念碑作為一種歷史「雄偉符號」(sublime figure)的虛構本質,以及這一種雄偉符號與(性的)狂歡衝動的消長關係。[2](頁004-005)
正如所言,庫文軒在結尾揹著石碑,跳入水中──那個與陸地隔絕的另一個世界,表現的不僅僅是庫文軒在外在的精神閹割下自我的閹割,失去了傳統、身分、血脈,更甚是那一段文革中,堅挺雄偉如生殖器般昂立的「歷史」被斷了根。庫文軒的自我閹割情節,還更進一步試圖轉嫁到自己的兒子庫東亮身上,為了避免他重蹈自己的錯誤。造成了庫東亮在成長的過程中極度扭曲了自身,從記錄了自己父親的那本紅色的筆記本中,得到了性的愉悅與快感,但在現實的人際交往中,他卻不折不扣的是個「閹割者」。庫文軒極力避免兒子與自己犯下同樣的錯誤,沒想到自己的兒子反而複製了自己那本筆記本,寫下自己的性妄想日記,循著另一個軌跡,走上了父親的路。
有意思的地方在於父子兩人的「和解」。發生在小說末,庫東亮協助了父親,讓其揹著那烈士碑沉入水底,終於帶著自己的歷史進入到岸上所不容的世界。他們的和解,在於父親自身終於得到了慰藉,而那一段「汙名」的偽烈士後代記憶,也隨著石碑的消沉,沉入水底。父子倆做著同樣的事情,為自己的過去找尋血脈。河上成為了庫氏父子躲避岸上災禍的所在,但是要真正的能夠逃離「岸」只有如庫文軒一般,沉入水底;庫氏父子「和解」的意義不僅僅在血脈上的互相認同,更是在對於自己歷史血脈的「重新尋回」,牽引著兩個人,弔詭地成為了找到自己歷史的人終不容岸上,只容在水。於是結尾寫著:
六號公告
即日起禁止向陽船隊船民庫東亮上岸活動!(頁333)
傻子歷來在文學作品中成為了一種大智若愚者,將複雜的事物簡單化,並直指核心。傻子扁金貼出了這則告示,與其說是禁止庫東亮上岸,不如說庫東亮尋回自我後即不容於岸上,岸上那個癲狂的世界。
值得注意的還有那塊做為歷史血脈的「雄偉符號」的烈士碑,上頭刻著的女烈士鄧少香的名字。庫氏父子因為這塊石碑上的女性,被賦予了烈士眷屬的光榮記號,看似因為母親這女性而偉大。實際上,烈士碑代表的形象仍是男性生殖器的形象。女性在歷史上的地位,最終依然成為男性用來加諸自我而得以彰顯的工具。庫文軒藉著挺拔如陰莖般矗立的石碑趁勢而起,與其他女人發生性關係也就成為了不可避免之事。只是當石碑不再因為他而堅挺時,內心依然矗立的矛盾,終使他閹割了自我。
然而,正如蘇童描寫下的文革,岸上的人們散發出「嘉年華」式的歡騰氣氛,背後卻是虛無的、茫然的。兩父子閹割情節,更是整個岸上人們對於整個文化、歷史的閹割。人們在這個時節被分類,做為政治正確底下的犧牲品,與性一並揭示的,更是高潮過後帶來的空虛。而嘉年華式的歡騰氣氛,不只從作家書寫的人物中彰顯出來,更在作家汪洋恣肆的想像力中。王海燕提及:
雖然王海燕寫作此篇論文時於1994年,但是他無疑點出了蘇童作品中,解構歷史的另一項基本原因,他只能憑藉想像力,補足童年時期歷經文革的記憶之缺。
不若將《河岸》視為蘇童的成長主題小說,小說中人物庫東亮的成長正是作家經過了年歲後,在於精神上的成熟。對於蘇童而言,這段文革的歷史更是他成長後,經過了文革對於舊有的破壞,長大後回顧自身文化的歷史,發現一片殘缺而不得不去對歷史嘲弄、解構,以自己的想像力重建出一個童年還來不及領會的文革。閹割的歷史,其實也正顯現在作家自身,乃至於同時代的人們。
岸上的世界成為了「困境」的場所,不論是河上又或是岸上的人們,都壟罩在這樣的氛圍裡,來自於一個堅挺的石碑成就了庫氏父子的血脈,也摧毀了他們的正統,接續上的「根」變成虛假的符號,使得庫氏父子終其一生在文化的閹割、血脈的閹割,和自我的閹割中尋回自己的「根」。甚至閹割了自己的身分:
儘管有失體面,但是我必須承認,我就是空屁,這個伴隨我一生的綽號,當初是癩子姊姊發明的。遠離金雀河的人們不一定懂得空屁這個詞的意思,那是河兩岸流傳了幾百年的土語,聽上去粗俗易懂,其實比較深奧,它有空的意思,也有屁的意思,兩個意思疊加起來,其實比空更虛無,比屁更臭。(頁34)
如何解決這樣的困境?蘇童給了最好的解答:
這是一個奇蹟。我父親生命的最後一刻和紀念碑捆在一起,成為了一個巨人。我拉不住他。一個巨人投奔河流,我拉不住他。然後我的眼前突然一片虛無,金雀河河面上響起爆炸似的一聲巨響,水花四濺,岸上一片驚呼,我父親不見了,巨人也不見了。我沒有留住父親,只留住了父親的一只海綿拖鞋。(頁329)
水成為了蘇童的心靈寄託,在其散文〈河流的秘密〉[4]中,亦揭示了河水作為他心靈的最後一塊不可侵犯之處:
水鬼已經被水同化,如今他們一定潛伏在河流深處,高昂著綠色的不屈的頭顱,為他們的祖國發出了最後的吶喊:岸上的人們啊,你們去征服月球,去征服太空吧,但是請記住,水是不可征服的!(頁18)
顯見的,蘇童可以在書寫中藉由水而遁入另一個世界裡頭,在現實世界嚴峻的困境仍然無不干擾著他。庫文軒閹割的生殖器,在文本中畢竟是接了回去,成為了所謂「半截雞巴」。這樣的符碼遠比完整的生殖器來得更有指涉力,尤其它遙遙挺著直對著文個那十年的歷史。如同歷史的曲解、破壞、消逝、解構、重塑,延續著另「半截雞巴」(我也不想這麼說呀!但蘇童這麼寫呀!老師別揍我)的歷史。如何解決這樣的困境,遁逃入水裡看似唯一解決的辦法,但是誰能夠呢?
2.
黎紫書的閹割:
〈國北邊陲〉[5]的閹割意象,與蘇童的歷史斷裂相同之處,還有其中對於自我的認同之上,揭示了馬來西亞華人的歸屬。黎紫書虛構了一種詛咒,因為觸犯山魈,使得「你」的這個家族男性,世代子孫命不過三十。為了避免詛咒的延續,「你」選擇在治癒詛咒之前,不成家立業、不結婚生子,以免禍留子孫。這即是一種精神上的閹割,拋棄了自我延續後代的權利。文本中,治療這種詛咒的方法必須尋覓龍舌神草的根。做為最後藥帖的最後一味的龍舌神草根,令「你」攤翻了《本草綱目》、《辭海》、《中華生草藥圖》,以及筆記上父親留下來的行書字體、楷書字體……:「此後,『尋找』遂成為陳家後裔的人生命題。(頁22)」這些無疑的代表著對於自身傳統文化的焦慮。龍舌神草由父親尋覓,卻始終找不到「根」,更是隱喻著華人來到了馬來西亞雖是開枝散葉,卻無根所棲。陳家後裔除了隱喻黎紫書自身之外,還擴及了所有馬來西亞的華人,在這片熱帶雨林中尋找自己,克服這來自不同文化、不同氣候、不同族群的「詛咒」。
最終「你」尋找到了龍舌莧:
不敢相信你終於找到了龍舌莧,它果真有如記載,透奇腥,莖葉有毒。然而妹妹你不知道,龍舌無根,屬水中的寄生科,莖內虛空,能分泌硫質,以吸食水中的微生物維持生命。說時你不期然攤開手掌,龍舌莧的硫質似已滲入肌膚,墨綠一灘遺在掌心。如今掌上的殘存餘腥,你覺得已有汁液融入血脈與骨隨,它讓你全身發臭,恨不得也鑽入棺中。(頁35)
代表著「根」的龍舌莧竟是「無根」;龍舌無根的原因是因為它屬於水中的「寄生科」;龍舌莧分泌的硫質隱喻了華人的血脈──腥臭難當,進一步的將華人的處境與焦慮暴露,「寄生科」則成為自我的隱喻。但是治癒後的「你」,卻依然得生活在這片土地上,娶妻生子、繁衍後代。黎紫書將這一份,轉化成融入馬來西亞的本土,化為自我認同:
一個馬來少婦推開窗門,問你是不是來買膏藥。獨家秘製的東卡阿里藥膏一盒五十元,還有女士保顏用的東卡阿里美容霜。(頁37)
東卡阿里藥膏成為了她筆下本土的藥草,塗抹在禁慾了三十載的「你」,日夜相伴的那隻草龜上:
你把藥膏塗抹在草龜頭上,牠溫馴地保持靜止的狀態,直到你把一盒藥膏都用完,才發覺那草龜何時變成了一尊碩大的青銅塑像,神話中昂首吐舌的玄武。牠那麼古老,青銅已鏽,殼背生苔,只有一抹眼神新鮮潤濕,悲情如昨。(頁39)
草龜因為原住民的本土草藥東卡阿里藥膏,使牠化為中國神話中的玄武,成為遙望故鄉的憑弔。使牠成為玄武進而遙望故鄉,是因為了本土的草藥,內裡的喻依不說而明。我們仍然可以注意的是,塗抹在草龜頭上的東卡阿里藥膏,做為壯陽藥,它也蘊含了「你」將在這片土地上繼續繁衍生子,用著當地的方式,融入當地。
〈國北邊陲〉的命題,它不僅僅代表著黎紫書居住並書寫的那個怡保,馬來西亞的北境;另一方面小說中的「你」不斷的往北尋找,尋找龍舌莧的「根」,這裡的「北」則更顯得曖昧不明。但是〈國北邊陲〉的「國」,顯然指的是馬來西亞,黎紫書的國,而文化上的根,卻依然是不斷的往「北」尋。彰顯出來的必然是黎紫書乃至於馬來西亞的華人對於自身傳統文化的斷裂、壓迫的缺憾,急於找尋華人自身的傳統文化。事實上,黎紫書在書寫的過程中,利用了男性閹割的意象作為文化斷根、斷裂的隱喻,一方面可以映照馬來西亞來自於其他族群的歧視;另一方面亦可以是廣義上的中華文化傳統在馬來西亞的政策底下備受壓制。
寵物受忠貞一如往昔,牠把吞進去的吐出來,又把吐出來的嚥進去。如此周而復始反而復之,最終喉頭的吊鐘忽然狠狠地緊密敲響,哐啷哐啷叮叮噹噹,如是老祖宗的兩部曠世之書連封套帶裝訂全給牠原原本本吐了出來,連牠那一對悲情得不合時宜的眼珠也被擠壓得滑出眼眶,緩緩滑落到的上。(頁84)
表現出歷史的吞噬,反反覆覆,最後歷史竟不容華人的歷史。一方面表現了在大環境裡華人們不被接受與平等對待的困境;另一方面則是老祖宗那個龐大百年的「歷史」也始終壓怕著整個家族。其中老祖宗象徵華人的歷史,那頭奇獸則是馬來西亞的歷史。
〈七日食遺〉的閹割情節,展現在希斯德里那一對凍壞的睪丸上:
老祖宗給希斯德里檢查睪丸的一幕很噁心,似乎因為這樣,偷窺者忽然對神獸失去了當初的情衷。家族的各個小圈子如此流傳:殘廢(屌),性無能(屌),偏食者(屌)。(頁83)
顯示華人家族的歷史的閹割情節,來自於兩粒凍壞的睪丸,喪失了功能僅能供人憑弔。有意思的地方還在於「HISETORY」與的「他的歷史」,明顯強調來自於男性史觀,但此刻卻化成一隻奇獸,一隻性無能的奇獸。
綜合而論,黎紫書的「困境」展現在華人的自我身分認同,以及外在的排華情緒。歷史給予華人自身龐大的壓迫,例如〈七日食遺〉中的老祖宗,而這段歷史卻如希斯德里的睪丸般,毫無功用。〈國北邊陲〉無根可棲、無根可尋的困境,也使得龐大的華人文化竟使得黎紫書糾結在中國與馬來西亞之間,一個她所生長的根,一個她文化上的根。
3.
閹割了誰?
蘇童與黎紫書,分別用了男性的生殖器作為歷史的隱喻、文化傳統的隱喻,以及「根」的隱喻。身為男性作家的蘇童,以及女性作家的黎紫書,他們在性別上的角色不同,卻引用了相同的男性生殖器意象。可謂是中國傳統文化中,男性父權的無處所在,它不僅僅壓迫了女性,更甚也壓迫了男性。
扮演傳統文化角色的「根」,各自從不同的角度、層面,為蘇童以及黎紫書「招魂」。但是不得不注重的是,兩個人所身處的地域及環境,必然造成二者對於自身及環境的檢視,有更多可以比較的空間,以及明顯的差異性。選擇蘇童與黎紫書作為比較的原因,來自有下:
一、
蘇童過去即以書寫女性角色而享譽盛名;恰巧黎紫書的作品中,常藉由書寫男性而嘲諷男性,顛覆男性父權。二者分別用了與自己不同性別的角色,顛覆男性中心的權力。
二、
出生水鄉澤國的蘇童,與出生熱帶雨林的黎紫書,二者在地域上的不同,必然造就文化空間上的不同。本欲打算深入分析二者在於水的意象上於文本作品的操作,但是經過思考後,發覺這樣的命題身為一個台灣的學生處理是有相當的困難。尤其我一無法考察蘇童的故鄉,二無法親近馬來西亞的環境,畏輕易開啟討論,徒使貽笑大方。
三、
度過文革時期的蘇童,成為先鋒派作家,解構歷史是蘇童所擅長的。正如前面所提及,作家的想像力汪洋恣肆,他不得不想像,不得不去解構那一段歷史。而黎紫書的魔幻現實書寫,更是起源於拉丁美洲後殖民時代的「本土性」。移植到馬來西亞的熱帶雨林,某種程度上若相符合於拉丁美洲的魔幻現實書寫,對於叢林、原始民族、異族神話與祭祀等等的「本土性」有其相承之處。可以說,蘇童與黎紫書二者對於歷史、文化的解構,表現出其自有的獨特性,不論是蘇童的水鄉又或是黎紫書的怡保,都各自在其書寫中成為了他們返身檢視自己乃至於整個族群文化歷史的場所。
閹割了誰?兩作家分別用不同的形式暴露了這樣的一個主題,選擇閹割的操作其來有自。與其說在作品中,兩作家的自我閹割,不如說是整個大環境、大時代,對於兩個不同地域、背景、文化……的作家,給予了被閹割般的意象。
結語:
「尋根」在這個時代裡,成為華人普遍面臨的議題。不論是1949後的台灣,又或是終結戒嚴時代後的台灣,他們尋的根大有不同,亦有複雜的背景及文化認同等的問題待處裡;又或者大陸,在1949年建國之後,經歷大躍進、文革、天安門等等事件,將舊有的文化破壞並插上紅旗,直到開放以後與世界的接軌,與各種不同文化的再衝擊,依然有著不同「根」的尋找;更甚是馬來西亞華人,1957年獨立之後,華人的處境並未因擺脫殖民地而得到紓困,反而因為國內的種族內鬥與歧視,使得他們陷入困境。但是日久之後,幾代下來的華人根植於馬來西亞,他們認同自己的國家,卻依然受著華文教育被壓迫之苦。
我這裡所言,不乏有簡單化的疑慮以及弊病,但這更顯現出在區域文學的比較上,有著豐富的空間值得更深入的探索、挖掘,甚至依此連結各自不同的背景。依照結構主義,「langue」為語言系統,因為系統決定了個別之間的差異。放置在區域文學的比較間,更為妥當。不過依然得注意的事情是,「差異」經過傳統辯證法的過程後,最後都恐那難逃被收編的下場。[7]
因此這裡特別得點明:
一、
蘇童藉由閹割解構的歷史,表達尋根的「困境」,以及黎紫書藉由相同的意象,表達同是尋根的「困境」,二者的「困境」有其政治、文化、歷史、族群的不同,難以等同看之。
二、
二者所尋的「根」,看似同為中華文化下的「根」,不過各自的文化認同以及所處環境有相當顯鉅的差異,對於文化的情結也有明顯的不同。且當極力避免此處「根」的政治解讀,轉為意象上的「文化母親」。究此而言:蘇童來自於文革時期文化的缺,而黎紫書則來自於國家與族群的壓迫。但就二句話簡單解讀,亦有相當問題。
三、
語言上雖同屬華文書寫,但是在其字彙、意象、隱喻等的差異性必須得注重。二者對於整個華文閱讀者而言,不無有「陌生化」之效,蘊含了兩個作家背後的文化與地理等的差異。統一於一個華語語系下看待,必然能夠更清晰的建構出各個區域文學之間的比較與對話、差異。統合於華語語系文學下比較,是既有表現出的書寫現實,但強調的是二者不同脈絡的發展。
參考資料:
王海燕:〈蘇童論〉,《蘇童研究資料》(濟南:山東文藝出版社,2006),頁247-258。
王德威:〈河與岸――蘇童的《河岸》〉,《河岸》(台北:麥田出版,2009),頁003-008。
孔范今、施戰軍主編;陳晨編選:《蘇童研究資料》(濟南:山東文藝出版社,2006)。
伍軒宏:《結構主義與後結構主義》(台北市:文建會,2010)。
吳俊:〈關於「尋根文學」的再思考〉,《八十年代研究叢書》(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頁 214-226。
陳正芳:《魔幻現實主義在台灣》(台北:生活人文,2006)。
黎紫書:《野菩薩》(台北:聯經,2010)。
蘇童:《河流的秘密》(北京:作家出版社,2009)。
蘇童:《河岸》(台北:麥田出版,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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