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正好看到雲科大也有了學生勞動團體的粉絲頁出現,同樣的是以薪資地圖的方式來呈現,不過他們的方式顯得更為科技且方便一點,可以讓整個大學的學生們透過網路來協助完成該地圖,不過薪資地圖這件事情,我也想與同學們討論。那天上課時候,我先請學弟妹們發表自己的看法,不過這裡我耍了一點詐,我知道課堂中有一位學生就是學勞的成員,但我沒有說開。我擔心,他的原本想要說的便不說了。
有的同學認為時薪一百二十元這件事是可議的,他沒辦法認可輕鬆的工作卻領到一百二十元的薪水。有同學大力的支持學勞團體的在整個事件的所作所為。也有人以一種無謂的態度,表示我們可以選擇不做呀。有的人沒意見,因為自己並沒有打工,也認為與自己無切身關係。
大家說完了後,我請學勞成員的那位學生跟大家分享,他的語氣非常的無奈,甚至有些傷感。他說,薪資地圖的資訊過時,對於他們來說是一個非常大的打擊。因為他們給了許多過時的訊息,這些訊息對店家造成實質的傷害,反過來,也對於他們團隊造成同樣的傷害。因此,他們必須製作新的地圖,並且完善地圖上更多的資訊,以讓東華的學生們可以更加詳細的去檢閱每一個店家的基礎資料。
但令他最為難過的事情,還是在於一些跟店家與學生們的衝突。他以為他們是正義的一方,做著對的事情,卻始終有人不理解他們,攻擊他們,且與他們為敵。更甚著,勞動部派員來查時,店家開除店內原有的工讀生,認為這些工讀生們背叛了他們。事件至此,他們又承擔了工讀生被辭職之過。他說,他真的不明白,明明他們做的是對的事情,站在正義的一邊,卻沒有那麼多人支持他們。
當下我不知道這位同學心裡想的是什麼,前面許多學弟妹們已經發表自己的看法,有支持、贊同、反對、不置可否。我幫他們歸納了他們所提出來的看法:一、基本薪資是否就是正確的且應該依照?二、學生選擇工作的權利。三、薪資不符標準時,我們該有的作為。
我從這三點來跟他們談我自己的看法。基本上,我認為基本薪資本身有它的效益與它所計算的方式,它一定會比照現在的物價以及等等的經濟情況,並非空穴來風、憑空捏造。在這一點上,我們便會清楚地明白,當我們花了同樣的時間,領一百二十元的薪水可以養活自己,但是領八十元可以養活自己嗎?但話又回來,我們可以接受一個專家來學校演講,一小時的演講費一千六百元,但難有一個老闆會願意一個小時一千六請一個工讀生。
這本身自然存在了工作的階級,這樣的階級是依照勞動付出所訂。這一部分我沒有辦法回答他們更多,畢竟我跟他們一樣懵懂。但我可以再給他們一個參考,一個剛入行的年輕鷹架師傅,薪水或許一天一千到一千五不等。但若一個入行已久且健壯的鷹架師傅,他一日的薪水可能從一千五到三千元不等。這是我們所知道的,勞動付出必然有分別,也會因等等的因素,使得同樣工作的人卻領到不同的薪水。然而,若是一個完全沒有經驗的飲料店員工,他能不能拿到一百二十元的薪水呢?他當然能也應該拿到這樣的薪水,因為基本薪資其來有自,不是嗎?
對於第二點,我明白地對這名同學講說,我們不能夠因為自身的情況便輕易地猜度他人。我希望他們永遠記住一件事情,有選擇的人,從來不是需要被幫助的人;然而,需要被幫助的人,我們應該給他們選擇的機會。我舉個例子吧。因為我自己在我們的豐田圖書館有開課程帶領當地的孩子,一個熱心的大姊問我們需不需要什麼東西?我跟那位大姊說,書,我們需要很多的書。因為孩子們都把這裡的書看完了,他們找不到其他書可以看。每次都跟我抱怨著,這些書他們都看過了,我卻還叫他們看書。
我們應該思考的是,當我開設夜間的課程帶領孩子們寫作業、玩遊戲,會來的孩子是什麼樣背景的孩子?同樣的,會去做八十元時薪的學生,甘願做八十元時薪的學生,他們有多少人是有選擇的權利呢?
第三,我對他們的行為方式與策略感到強烈的不安。學勞團體的薪資地圖,我認為它應該作為一種參照,而不是作為一種手段。當我們把薪資地圖作為一種抗議的手段向店家表達不滿的時候,它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喪失了與店家討論的空間。那位學勞成員他說,他們是正義的一方。他們做的事情顯然地也是正義的,因此強烈地給予這些店家迎頭痛擊,似乎也符合大家對於正義這一個詞彙應有的形象與作為。但事實上如此嗎?
我們常把社會運動限定在激烈的衝突、反抗,甚至到革命。但是當我們走到這一步的時候,往往是事情無可逆反,而必須使用到這樣激烈的手段時,我們才會選擇走上這一條路。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之中的情感與情緒會極度的高昂、亢奮,使得許多與我同輩的年輕人們熱衷於此。我跟底下所有的同學們說,我只希望大家能夠記住,衝突絕對不是解決事情最好的辦法。
說到這裡,我認為我說的已經夠多了。說得再多會讓我去影響到他們的思考。我並沒有想要告訴他們,怎麼解決我們生活周遭的各式各樣問題,因為我知道我並沒有那樣的能力,也不敢說我絕對能夠做得比他們來得更好。但是,在我們談及決事情之前,我們需要去找到生活中那些已成為日常且隱微的問題。我一直相信的是,能輕易看得到的問題,那就不會是問題的癥結點。我們常在做的事情,總是在解決事情的表面,卻永遠不願觸及到內裡。
我們是否真的認識了這片土地,明白地知道這裡的人們?我讓他們試圖想像,二三十年前還未有國立東華大學存在的時候,這裡的人們過著的生活;今日,這裡的人們產生了多大的改變?大學鄰近於社區,究竟是剝奪還是發展?我想是兩者皆有之。我與他們相約,四月三十日的時候,我會帶著他們,騎上單車,從東華的大門一路騎到豐田。沿途我們會經過養殖區、觀光區、住宅區、農業區,我試圖把整個壽豐用行腳的方式告訴他們。當我們理解了這裡的人文、歷史、環境、產業等等的一切時,我們在回到課堂上,重新的,我們再來問我們自己一次,我們看到了什麼問題,我們怎麼解決這些問題。
只有到這個時候,我們的書寫才會因此而有力量,我們才能夠面對文字它所能承載的事物;同樣的,到了此刻,那些軟趴趴的文學會令你們發笑、那些對時事發著牢騷的文學會令你們感到失望,因為你的力量是來自於腳下的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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