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蟲（水蟻）

　　那種會飛的，下雨天會跑出來的蟲，我爸都說那是飛蟻，但是我嚴重的懷疑螞蟻究竟有沒有那麼大隻的，只是會飛，就能夠長到那麼大嗎？於是我都稱他下雨蟲。
　　下雨蟲在春夏季的時候，只要白天天氣好，晚上突然下起了暴雨，最好還要打雷，那麼他們就會蔓延滿屋子有光亮的地方。更令人討厭的是他們的翅膀，脆弱的翅膀會不時的掉落，最終牠們會像蛆一般，蠕動較快的蛆、咖啡色的蛆，在地上橫行。



　　下雨蟲在都市裡頭有沒有，我實在難以知道，在我僅有的二十年頭生涯之中，處於都市的生活裡，大概也就是每年可能會有的幾天全家出遊罷了。那還得運氣好，白天天氣要好、晚上要下大雨、而且得是春夏季。這樣的季節與氣候，大概也就只有花蓮最為合適了吧。
　　早期我年幼的時候，家裡開過中式餐店。在花蓮一帶還算小有名氣，韭菜盒子、水煎包、饅頭等等等等的。我們家四個小孩，晚上睡前得幫忙煮紅茶、裝紅茶；煮豆漿、裝豆漿。身高不夠，只好墊著小板凳，在瓦斯爐前頭晃晃蕩蕩的拿起大湯瓢，裝起了一杯又一杯的十元。說是中式餐店，是因為從早營業到晚。白天賣完了盒子、煎包、饅頭、花捲、餡餅，晚上則賣起麵食，湖南貓耳朵、酸辣麵、陽春麵、大滷麵等等等等的麵。
　　餐廳開在台九線上，後頭是豐田火車站，前頭是台九線，非常適合下雨蟲猖獗的地方。尤其當這一整排的住宅區，僅有家裡這一戶是晚上還需燈火通明的招攬客然時，也意外的受盡了下雨蟲的歡迎。晚上來到餐廳吃飯的客人們，低著頭享用著父親自豪從湖南奶奶傳下來的外省麵食時，必須還要小心著可能加入下雨蟲成為了風味餐。
　　對付這些下雨蟲有一些秘方，通常會將店裡的燈關近一半，只留下門口幾盞。再裝起一盆水，看到上頭長方形的燈條映照在水面上，切了水面兩半圓。下雨蟲開始自殺式的跳水，一支一支舖滿了水面，過一會兒就必須得將水倒入旁邊的草叢，若倒入水溝，那下次颱風來時必然使得村裡淹了大水。
　　今天早上天氣竟意外地好，上課到中途，外頭的日光照射下，一片黃澄透著文院外的草皮。晚上卻突然下起了暴雨，雷聲陣陣。來到宿舍後門抽了之菸，還未吸入菸草的香氣，已先聞到瀰漫著下雨蟲屍體的氣味，還有一些，大概是蚯蚓的味道吧？我這樣猜測，過沒多久，室友回來後，他說：「噁心死了，整條街上都是蚯蚓！」。這樣的味道果然還是熟悉，還有從前拔著下雨蟲翅膀的遊戲依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