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4月25日 星期三

縱谷驅策我


  住在縱谷處,一如住在四方圍城裡頭。我常想著那些遊客與本地的學子們,恰如錢鍾書先生《圍城》一語:「城外的人想衝進去,城裡的人想逃出來。」用在這,也能貼切。
  我常想縱谷處的山水對我的影響與我的人生有何意義?我愛水、我愛山、我愛一切綠色的事物以及所有長在花草上的顏色。在這之外,我更愛頂上的天,尤其正藍的時候。於此之外,海岸山脈與中央山脈,侷限了我們左右的視野,或許是另外一層的壓迫,也因此造就了多少同我年紀般的人,積極地翻山越嶺,前往山的另一頭。也只有我,少了冒險的熱忱、少了對世界的嚮往、少了衝動的慾望,便只能留在這兒,待那些累了、倦了、疲憊了我這年紀的人們,苦苦思念著縱谷。

  於是兩旁的山脈使我更愛看著天,積鬱的雲會使我沉悶、發散的雲會使我開朗、萬里無雲則讓我欣喜若狂。我最終未有離開縱谷的勇氣,《阿甘正傳》裡頭,我必然不能成為成功的金凱瑞。頂上的天,則成為了我想像中毫無預測的藩籬,任何一朵烏黑的雲層會成為我的阻礙,那怕是白淨的也使人心煩。
  縱谷的低窪處彷如使我同井底的蛙一般,我沒過著外頭同儕們精采的生活,也未有刺激與獨立的成長空間,只是留著自己的眷戀與怯弱,耽溺於谷底,回顧著兩旁綠山青水藍天,自己也能夠怡然自得。預想著自己後面的求學路程,大家希望我能夠往外出走,兩年、四年、六七年,那不過是人生的十分之一,但是對於我來說或許受用有如現今之十倍,不過我想我應還是未有如此的勇氣。花蓮的鄉土會黏人?黏人的不過是鄉情。有人曾問我若哪日花蓮變換了有如都市般的浮誇,「西卵」般的奢華,那我又如何能夠自適。或許可以用另一種積極/悲觀的態度,去適應,讓自己如溫水煮青蛙般,映照出種種縱谷的想像,終究還會是我們的縱谷。
  一瞬間的事情,我們總來不及感懷,便又使得另一種情緒填滿了上一秒的思感;一直得等得驀然回首時,才驚覺步行在沙漠之上,一步一腳印,又隨風沙吹走而瀰漫了痕跡。哀愁嗎?家裡前的台九線於我高中時期方拓寬,也僅兩三年。某日看從前的照片才驚覺那時的路是這樣的狹小,那一瞬是訝異於我們對於現狀適應得太快,對於過往也遺忘得迅速;好比市區開了一些店、關了一些店、多了一些高級的店、少了一些古早的店,從前的味道難以尋回,從前的小徑難以重覓,但我們馬上又安於現今的模樣,走在「閉著眼也能摸清」的路上,哪怕那路一直在變。
  縱谷給予我是另一層的壓迫,這一層的壓迫我想常使我不得不在自己的內心裡活動。我往外未有經驗與體悟,只能在內心裡頭一層又一層的剖析,於是流於禪室裡頭枯禪的僧人,這樣的比喻還暗自竊喜。而許多苦苦冥思而出的,是出自於縱谷的壓迫之下,我想我或許能夠探尋關於縱谷的秘密,一如我急切地探索自己對於縱谷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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