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照片是2013年的時候拍下的,有些時候會翻開這個資料夾來看,但是很少很少去談到那一天。那是暑假,一個夏日再美好不過的日子,我開著車載著我媽,去到台東的真柄部落,因為那時候母親接下了職訓局的就業中心講師,需要去一些就業課程上課。
來參加職訓的少有真的是為了想要擁有能力去尋找工作,多數是因為職訓可以讓他們多領幾個月的失業補助。我的母親知道狀況,所以去到這裡上課,她準備了一些蔬果跟一般的關廟麵,一來就讓在外面閒晃的人們煮了這一大鍋的麵。孩子很開心,他們本來在地上爬,彼此扭在一團,在檳榔與菸蒂的殘渣中聞到了麵香,他們眼巴巴的望著我們。
我端了一小碗給她,她拿給妹妹,我看只剩大碗,就拿了大碗給她。她一會就吃完了,連湯都喝盡。還有一張照片,是她的下巴沾滿了湯汁,她用手去接著舔。這畫面也常使我想起高中的放學後,我去到市區的飲料店買了一杯飲料,遇見一個哥哥,他穿著不合宜的衣服。在冬季裡面他穿著硬是變成五分的長袖與七分的長褲,掏著零錢買給妹妹一杯飲料。
我不太常跟人說起這些事情,因為每次要說,我總是忍不住一些情緒。有些時候憤怒、有些時候傷感,有些時候是無盡的憂鬱。照片裡的妹妹,當她把碗拿下來以後,我仔細的看著她,她的臉上有些髒兮兮的,頭髮黏膩在一塊,臉上盡是笑容。我猜是海風,那時候我就想,一定是海風才吹得她如此。畢竟從這裡往下望去,是遠袤的太平洋,天氣好的讓海水與天連成同樣的顏色。
小三的時候我們上了第一堂英文課,老師拿著一張張小紙條,要大家抽;上面的名字,就是我們的英文名字了。我的名字是Tom。曾經我很喜歡這個名字,因為那時候我很喜歡《湯姆歷險記》。上了高中以後我覺得這名字太土了,外籍的英文老師問我什麼名字的時候,我沒辦法當著所有新認識的朋友們面前說,我叫做湯姆,這樣土裡土氣就像傑克,或我自己的中文姓名那樣的土。我尤其擔憂,在聽到同學們的名字叫做Ashley、Grace、Sarah的時候。
真正喜歡起這個名字,是在聽到了〈Space Oddity〉這首歌。它裡面的一句歌詞:「Can you hear me, Major Tom?」。我總好像看到真的有個無助的太空人,他遠遠的看著這我們所居住的地方,說著:「Planet Earth is blue, and There is nothing I can do.」。後來我不再討厭那個英文老師,它用了抽籤這種最命運的方式,替我找了個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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