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青年們不願返鄉,大多數原因不是因為鄉村的產業產值不足,或者產業結構不佳,反而是既有的教育及文化系統作為主流價值觀的影響下,使得青年們離開家鄉──大多數的人認為,都會型地區會有更好的工作機會(或者說更便宜行事的工作職位)。
然而,更細究背後的原因,我們發現鄉村與都會地區的產業結構,在都會型區域若以單一商家作為探討對象,大多數時候商家們是以「分工的」型態來經營自我的產業,也就是說,多數的商家只專門做某件事情,將那件事情做到最好、最專業,而該事情所聯繫、相關的,則是交由其他店家。舉例而言,一間專門販售相機的店面,他可以專司在相機的銷售與服務上,並因為都會區的人口基數龐大,它能夠在龐大的人口基數中輕易滿足店的經濟需求。但若這樣的一間店面,開設在鄉村地區,鄉村地區沒有足夠的人口數作為潛在的需求滿足一間專門販售相機的店面,於是這樣的店面在鄉村中就會轉型,他們必須有更多樣化的收入及多元化的產品。
最明顯的例子,即是莊村中的雜貨店。作為現代超商的原型,村莊中的雜貨店早在六七十年前便開始販售家用的各式各樣物品,從鹽、糖等調味料,到日常的飲水、飲料、點心、糖果、乾貨,以及香菸、酒類等等,甚至有些雜貨店還另販售當日採摘的蔬菜農作。雜貨店作為鄉村地區最顯著的產業與標誌的原因,即是他們盡力的去滿足鄉村的多元化需求,而不是以單一、專業化的商品作為營利目標。這樣的型態有悖於我們過去的教育方式,進入到資本化、工業化時代,青年們紛紛因為學科、學業,或興趣等關係,將自我的能力侷限,並且單一化的深入成為「專家」。然而,農村地區需要的不是單一的專家,而是需要具備多元能力以應付鄉村各個問題的「庸才」──什麼都要會、什麼都要懂,我們認為這是許多鄉下人的特色,他們可能會抓漏、修水電,甚至懂一點「土水」,還會修理農機具;但若你問他原理──他只會拿著板手敲敲打打。更具體一點來說,在鄉村地區你必須什麼都會一點,沒有辦法如都會區透過社會分工的方式生活。
為什麼青年沒有辦法回鄉村/農村務農,即是一個明顯的例子,不細究社會大背景,單就個體化的情形,農業的從業人必須理解氣候、土壤、植物、昆蟲,甚至包含推銷商品、包裝商品,以及農機具等的基礎知識,透過這些知識的具備,農人們才能夠在土地上自立。然而,現今的教育方式,都是將青年們培育為一名具有專業能力且投入單一專業化分工產業鏈結,並讓其變成大社會底下的單一「螺絲釘」──專業學科化的弊病在此刻顯露無遺。於是,我們在探討青年們如何返鄉時,農村做了再多的改變,也僅是隔靴搔癢。青年們回返鄉村,沒有辦法透過某種社會分工化的方式生活,他們自然難以具備在鄉村/農村立足的基點。
(補充)
在一般的鄉村聚落裡面不是沒有分工制度,同樣的有,但是它的分工制度沒有辦法達到像都會區一般的細緻。而過往我們的教育雖然有強調通才的培養,但是他們沒有將知識轉換為生活技能的這一區塊(我並不了解其他國家的教育,但是台灣的教育方面,至少以我自己的經驗,我認為沒有);那怕是技職類的學校,他們雖然把專業知識轉換成為某種生活技能,但是那些生活技能基本上是服膺於都會區的精緻分工模式。當然,大學就更不用提,大學的許多知識層面是脫離社會與實用的(這並不代表不重要),它需要某種程度的轉換才能。
所以基本上,我認為現在教育系統出來的學生,沒有能力在教育完成後,便在鄉村立足的原因在於此,他們必須透過其他的學習。但是他們能夠輕易地在都會區--細緻化分工的各項專業職位上面工作,並且有可能得心應手的原因在於此。
理想的區域發展情況是各式各樣的人才都有,因此可以進入到良善的社會分工制度裡面。但是鄉村沒辦法具備各式各樣的人才,因此要在鄉村完成某些事情,必須具備各式各樣的才能。
我前陣子才跟夥伴們說,我認為去到大都市去闖蕩的人不如來鄉村闖蕩的人勇敢,原因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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