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5月17日 星期五

波羅蜜與麵包樹

  豐田是官辦的移民村,與其他日據時期的移民村有一些不同的地方,這裡不多贅述。當初來到台灣的日本人,我們可以從建築或是習性來分析他們從哪裡來的。例如這裡的許多房子,屋頂是風鼓斗型,這標誌著他們來自於會降大雪的地區;另外,來到豐田的日本人,在當地的小學校裡,普遍有著練劍道的課程,甚至在家家戶戶空閒時也會要求劍道等地強身健體之功。

  後來我們追溯這一段來到豐田的日本人,也有部分日本人回到台灣後告知。他們大部分都是來自於窮苦的沿海地帶居民,因為倭寇盛行,所以家家戶戶修習劍道,強身健體,以防範將來村子遇到襲擊。而風鼓斗的建築在台灣則是個悲劇。台灣與菲律賓的東南方,其實正是太平洋颱風的「家鄉」,大部分的颱風都從那裡形成,一方面位於赤道與北回歸線的交接,氣流與自轉等的因素下,颱風年年都有。又因為中國的龐大陸板塊常使得颱風天天光臨台灣(過去《全民最大黨》還開播時,「阿鴻之聲」總是說颱風是阿共仔的陰謀)。

  風鼓斗式的建築,事實上就是形容我們打稻穀用的「風鼓」,上頭用來集米的「斗」,將其反扣後,即是風鼓斗式建築的屋頂樣貌,這在大雪地區能夠防止盛雪壓垮房屋。在台灣這樣的建築悲劇透頂,因為受風面積大於一般平頂式建築--颱風一來,沒有一戶屋頂不掀的。早期的日本移民碰到的情況還不止這些,例如台灣悶熱潮濕的氣候產生的疾病,以及建築容易腐朽等,都已經揭示著日本想要在短時間內達成「大東亞共榮圈」的計畫破滅。

  當時的日本政府,要求了在豐田居住的村民們,家家戶戶都要種植起「麵包樹」這種熱帶性植物。這植物每年可產兩百個麵包果,其果實用來煮湯、炒菜,著實是個糧食生產機器,順應解決了來到台灣移民的日本人,在生活上面的窘境。

  這個植物,早在日本人來到台灣以前即有了,原住民稱呼其為「巴基魯」,為阿美族原住民常食用的植物之一。在剖開時最好先於刀上抹一層油,順著麵包果黏呼的汁液切下,這才能夠一氣呵成,也不讓刀在以後鈍朽。麵包果煮湯後,會從他內裡一顆顆的果實落下種子,沉澱在湯底,食用起來味道像是花生。

  與麵包果相像的一種植物,在花蓮也有,它是南洋鼎鼎有名的波蘿蜜。它們倆不僅外型相像,甚至連樹都長得相似。我不大喜歡吃麵包樹煮成的湯,每到夏天,我們這裡過去日本人留下來的麵包樹,總是結得滿滿果實,不吃又可惜,成熟了砸在柏油路上又使得夏天充滿了另一股難聞的氣味。

  每當母親抱著一大顆長滿鈍尖外皮的果實,我都猜想著那是波蘿蜜或是麵包果。她一路抱著走到廚房,我跟在後頭看,通常都不大問,我怕過早公布答案,總要等到剖開來的那一刻,看到裡面的果實長相如何,這時候才能夠開心或是難過。通常波蘿蜜會直接剖開,挖出裡面一顆顆的果實,裝進小塑膠袋裡放進冰箱,飯後咬著,比冰棒還令人愉快;如果沒有直接剖開,那通常是麵包果了。因為要等到晚餐煮湯前,在廚房的地板上鋪上整整四大張的報紙,免得汁液濺得地板黏稠又難以清理。

  我通常是抱著悲憤的心情剖著麵包果的。你為什麼不是波蘿蜜?你為什麼要扎我的手?你為什麼在我們這裡那麼的多?你的汁……天啊!我的衣服……。如果忘了在刀上塗油,那又更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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